李恪是被一阵刺鼻的烟味呛醒的。
他睁开眼睛的瞬间,意识还停留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三点的记忆里,眼前却已是另一番景象——低矮的土坯房顶,裂开的缝隙里透出蒙蒙亮的天空,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,盖着的薄被散发出陈旧的气味。
不,不只是烟味。
是燃烧的焦臭,混合着……血腥气。
“蛮子来了!蛮子杀进来了!”
尖厉的哭喊声穿透土墙,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铿锵和沉闷的撞击声。李恪猛地坐起身,大脑一阵眩晕,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大夏历三百七十二年,燕国北境,黑石镇。
他,李恪,二十三岁,黑石镇李记皮货铺的少东家。父母三年前死于一场风寒,留下这间铺子和镇子西头的两亩薄田。而现在——
“轰!”
木门被整个撞开,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跌了进来。是隔壁的王叔,肚子上开了一道可怖的口子,肠子都隐约可见。他张了张嘴,鲜血从口中涌出,只发出“嗬嗬”两声,便再没了动静。
李恪的胃部一阵翻搅,但他强行压下了呕吐的冲动。求生本能如同最原始的野兽,在这一刻完全苏醒。他翻身滚下土炕,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,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外看去。
街道上已是人间炼狱。
穿着杂乱皮袄、辫发纹面的北狄蛮人挥舞着弯刀,纵马在狭窄的街道上冲杀。镇民们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,不时有人被追上,刀光一闪便倒在血泊中。几处房屋已经燃起大火,黑烟滚滚升腾,将清晨的天空染成肮脏的灰黄色。
“黑石镇……北狄秋掠……完了,全完了……”记忆中的恐惧与现实重叠,这个身体的原主正是在昨夜听闻北狄游骑出现在三十里外的消息后,惊吓过度一命呜呼,才让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趁虚而入。
冷静,冷静下来!
李恪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。作为一个资深策略游戏玩家和历史爱好者,他迅速从记忆碎片中提取关键信息:北狄,北方草原部落,每逢秋高马肥便南下劫掠。黑石镇是燕国最北端的几个小镇之一,常受其害,但往年蛮族大多绕过小镇,直奔更富庶的县城,今年却不知为何直接对镇子发动了攻击。
镇子里有不到一百户人家,能提刀的青壮不超过五十人。而眼前所见的蛮族骑兵,至少有二三十骑,还有更多步兵在后方……
“叮——”
一个清脆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。
【检测到宿主面临‘绝境求生’情境……符合绑定要求……‘天命系统’启动中……】
【绑定完成。】
【宿主:李恪(李承业)】
【状态:轻伤(擦伤)、饥饿、中度恐惧】
【当前地点:燕国·北境·黑石镇】
【主线任务(第一阶段):绝地求生】
【目标:在黑石镇沦陷中存活12个时辰】
【奖励:基础洞察之眼(可查看人物基础属性)、天命点数×100】
【失败惩罚:死亡(显而易见)】
【新手引导任务:寻找第一处避难所】
【描述:在屋内坚持无异于等死。你需要一个更易防守的位置,并找到可用之人。】
【提示:铁匠铺位于镇子中心,有石墙,有武器,还有人。】
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悬浮在视野中,文字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。金手指?系统?李恪在短暂的震惊后,一股混杂着荒谬与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。至少,他不是完全赤手空拳面对这个乱世。
“砰!”
又一声巨响,这次是后墙。有人在用重物撞击!李恪环顾四周,房间内除了土炕、破桌和几个陶罐,几乎没有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。他抓起桌上的油灯——铜制的,有些分量——又扯下炕上的薄被,迅速冲向里屋。
记忆里,李记皮货铺有个地窖,存放过冬的皮货和粮食。
他掀开角落的草垫,露出下面厚重的木板,用力拉开。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下面黑洞洞的,木梯向下延伸。但李恪只是看了一眼,就放弃了躲进去的念头。地窖只有一个出口,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,必死无疑。
“轰隆!”
后墙被撞开一个大洞,尘土飞扬。一个满脸横肉、穿着脏污羊皮袄的蛮族士兵探进身子,看到李恪,眼中露出残忍的兴奋,呜哩哇啦地叫喊着什么,便提刀冲了进来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李恪不退反进,在蛮兵弯腰钻进来的瞬间,将手中浸了灯油的薄被猛地朝对方头脸罩去!同时侧身躲开对方盲目的劈砍,用尽全身力气,将沉重的铜油灯狠狠砸向对方暴露的脖颈!
“呃啊!”
蛮兵被薄被挡住了视线,脖子遭到重击,发出一声痛呼,动作一滞。李恪趁机捡起对方脱手的弯刀——入手沉重,刀身带着暗红的血渍——然后毫不犹豫地,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,朝着薄被下的人形轮廓捅去!
刀刃入肉的感觉陌生而恐怖。温热的液体溅到手上、脸上。薄被下的人剧烈抽搐了几下,渐渐不动了。
李恪喘着粗气,拔出刀,手在微微颤抖。他杀人了。虽然对方是想要他命的敌人,但那种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依然让他作呕。他强迫自己看向地上的尸体,取下对方腰间的短刀插在自己腰间,又搜出一个装水的皮囊和一小块硬邦邦的肉干。
“铁匠铺……必须去铁匠铺。”
他默念着系统的提示,从后墙的破洞钻了出去。后面是一条窄巷,暂时没有蛮兵。他猫着腰,凭借记忆向镇子中心摸去。
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。被踩碎的陶罐,打翻的粮袋,倒在血泊中的老人、女人,甚至孩子。一间屋子的门敞开着,可以看到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,一个妇人赤身裸体地倒在炕上,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。李恪别过头,加快了脚步。
他能听到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,哭喊声、狂笑声、劈砍声交织在一起。镇子东头的抵抗似乎强烈一些,兵器碰撞声密集,夹杂着怒吼。那里可能是镇里青壮聚集的地方。
“嗖!”
一支流箭擦着他的头皮钉在身后的土墙上。李恪一个激灵,立刻缩到一堆柴垛后面。两个蛮族步兵正从巷口走过,其中一个提着血淋淋的包袱,另一个肩上扛着哭喊挣扎的少女。
李恪握紧了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一对一或许能拼,一对二,他这毫无章法的身手,胜算渺茫。他屏住呼吸,看着两人大笑着走远。肩上的少女朝他投来绝望的一瞥,嘴巴被蛮兵粗糙的大手捂住。
救?还是不救?
理智告诉他,冲出去是送死。但良知在灼烧。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——
“啊!”一声惨叫。
扛着少女的蛮兵突然向前扑倒,背上插着一支粗陋的竹箭。另一个蛮兵大惊,刚转身,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旁边的矮墙后猛扑出来,手中沉重的铁锤带着风声,狠狠砸在他的侧脑上!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如同砸烂一个西瓜。
少女摔在地上,惊恐地向后蜷缩。那魁梧的身影转过身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,国字脸,络腮胡,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,布满汗水和烟灰,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皮围裙,手里提着一把沾着红白之物的打铁锤。
是王铁山,黑石镇唯一的铁匠。
“李小子?你还活着!”王铁山看到从柴垛后探出头的李恪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低吼道,“别愣着!帮把手!”
李恪连忙跑过去,扶起浑身瘫软的少女,又捡起地上蛮兵的弯刀。王铁山已经迅速搜刮了两个蛮兵,找到一把完好的弯刀和一把短斧,将短斧别在腰间,弯刀递给李恪:“拿着防身!跟紧我!”
“王叔,现在怎么办?”李恪接过刀,快速问道。记忆里,王铁山是镇子里为数不多见过血的人,年轻时曾当过边军,后来受伤才回到镇上打铁为生,性格耿直,在镇民中颇有威信。
“去我的铺子!”王铁山脸色铁青,“镇子东头守不住了,赵猎头他们怕是凶多吉少。我那铺子是石墙,门也结实,能挡一阵!路上能救几个是几个!”
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少女:“这是老陈家的二丫头,先带上。”
三人刚走出巷口,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。一个蛮族骑兵发现了他们,怪叫着催马冲来,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躲开!”王铁山一把推开李恪和少女,自己却不退反进,在战马冲到的瞬间,猛地向侧前方一滚,同时挥出铁锤,重重砸在马前腿上!
战马惨嘶一声,向前扑倒。马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,还没来得及爬起,王铁山已经扑上去,铁锤照着头盔狠狠砸下!一下,两下!直到对方彻底不动。
“上马!”王铁山喘着粗气吼道,自己已经翻身上了另一匹受惊但未受伤的马,伸手将陈二丫拉了上去。
李恪也连忙爬上那匹倒地的马——它挣扎着站了起来,一条前腿瘸了,但还能走。两人两马,在浓烟和混乱中向着镇子中心冲去。
一路上,他们又救下了三个惊慌失措的镇民,其中一个是镇上唯一的书生陈文远,三十多岁,面色苍白,长衫的下摆被撕掉一块,跑得气喘吁吁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
“铁山兄!李兄弟!”陈文远看到他们,如同看到救星,“东头……东头被突破了!赵青那孩子带着七八个人退到祠堂去了,怕是撑不了多久!”
王铁山脸色更加难看:“先去铁匠铺!有了家伙,才好救人!”
铁匠铺位于镇子中心偏南,是少有的几栋用石头砌了半墙的房子,有一个不大的院子,木门厚重,里面堆着煤和铁料。等他们冲进院子,里面已经躲了十几个人,多是妇孺,个个面无人色。
“王师傅!”
“铁山回来了!”
看到王铁山,众人像是有了主心骨。王铁山迅速关上院门,用一根粗壮的门栓顶上,又指挥几个青壮搬来打铁的铁砧和废弃的犁头抵在门后。
“还能动的男人,都过来拿家伙!”王铁山冲进铺子,里面炉火已熄,但墙上挂着、地上堆着不少铁器——锄头、柴刀、几把未完工的刀,甚至还有两杆简陋的枪头。
李恪也跟着进去,拿起一把柴刀试了试手感。陈文远则拿起一把短小的铁钎,手还在发抖。
“蛮子很快就会搜到这里。”王铁山给几个人分发了“武器”,大多是农具改造的简陋玩意,只有他自己和李恪拿着真正的刀。他看向李恪,眼中带着审视:“李小子,刚才看你下手,不像个普通铺子里的少爷。”
李恪心中一凛,知道自己的表现和原主差异不小,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,沉声道:“王叔,兔子急了还咬人。不想死,只能拼命。”
王铁山盯着他看了两秒,点点头:“是条汉子!等会儿听我招呼,咱们不能坐以待毙。蛮子人不多,分散抢掠,只要挡住第一波,咱们就有机会!”
“王叔,或许……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一小股。”李恪忽然开口,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,他指向铺子角落里一堆黑乎乎的东西,“那是……火油?”
那是用来淬火和点灯的火油,有两小罐。
陈文远眼睛一亮:“火攻?声东击西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李恪快速说道,脑海中一个计划迅速成形,“蛮子抢掠,最看重财物和粮食。他们现在分散,是为了抢更多东西。如果我们制造混乱,让一部分蛮子以为有更多油水在别处……”
“调虎离山?”王铁山皱起眉,“太险。万一引来的更多呢?”
“所以我们动静要快,要狠,打了就跑,目标是去祠堂,和赵青他们会合!”李恪指向祠堂方向,“祠堂墙高,地方也大,只要能会合那里的人,我们就有更多力量固守待援!县城离这里不过五十里,只要我们能撑到明天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所有人都知道,县城会不会、什么时候会派援兵,都是未知数。但此刻,这已是唯一的希望。
院子里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和燃烧的噼啪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铁山身上。
这个满脸烟火色的铁匠,看了看院子里老弱妇孺惊恐的脸,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铁锤,最后看向李恪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只知打理皮货铺的年轻人,此刻眼中却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决断和锐利。
“干了!”王铁山啐了一口,“横竖是个死,拼一把!李小子,你说怎么打?”
李恪的心脏剧烈跳动着,一半是恐惧,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王叔,你带两个力气大的,用火油和破布做几个投掷的火罐,不要多,三四个就行。陈先生,你带几个人,把院子里能搬动的东西,尽量堆到门口和墙下,制造障碍。其他人,准备能拿动的家伙,等我们信号。”
“信号?”陈文远问。
李恪看向铺子外阴沉沉的天空,浓烟更密了。
“等火烧得更旺一些,等他们抢得最放松的时候。”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,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,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【新手引导任务更新:抵达铁匠铺(完成)】
【新任务:集结第一支力量】
【描述:带领铁匠铺内的幸存者,与祠堂的抵抗者会合。当前可指挥人数:21人。】
【奖励:天命点数×50】
蓝色的系统界面再次浮现。李恪默默关掉它,爬上石墙的缝隙,向外望去。
黑石镇在燃烧,在流血。
而他的求生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